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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之後榮返光明之宮 悼念蔡蘇娟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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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祈生牧師離世，內心所受的震撼還沒有平息，又接到黃惠慈小姐來信，知道蔡蘇娟小姐已於八月廿五日安息主懷，忠信的見證人又少了一個，內心不盡悲悼。 我認識蔡小姐最先還是在香港的時候。晨星書屋袁厚載兄翻譯出版蔡小姐的自傳“暗室之後”，因袁兄的介紹，我才認識蔡小姐的大名。也因着“暗室之後”的見證，才知道蔡小姐出身縉紳之家，知道她如何接受耶穌基督作她的救主，如何因着忠心事奉基督，堅決與留學美國的未婚夫一刀兩斷（因未婚夫在美國接受摩登信仰成為不信派）；如何背上十字架跟從主耶穌......她在我眼中再不是一位“弱女子”，而是一位忠貞勇敢的巾幗英雄，值得我們敬慕。 十多年前，我到紐約講道時，住在史祈生牧師家中。某晚，史師母問認不認識蔡蘇娟小姐？要不要明天去探望她？我們聽見十分高興。史師母馬上撥電話聯絡，這樣我們就決定了明天的行程。 這時才從內子口中聽見一段很早很早的故事。五十多年前，蔡小姐還年青，她曾到汕頭主領聚會。那時先岳母已懷了孕，她和她的最好朋友官鍾遜小姐十分欽佩敬仰蔡小姐的講道，因此她們暗地裏商量，如果將來生下來的是女嬰，就叫她蔡俊娟，來表達敬愛這位屬靈勇士的心。等到瓜熟蒂落，生下來的果然是女的，因此她們就照着起初的心願，給她起名“蔡俊娟”。這事蔡小姐一點不知道，我也是那晚才聽見。在這事上，證明了上帝的忠心僕人使女，在世上儘管過着十字架的艱苦生活，但他們所蒙的應許“得着百倍”（太十九29），用不着將來到天上才得着，許多時候在今天就已經得着，不只萬千人活在他們心中，他們也活在萬千人的心中，成為他們最敬愛的親人。 翌早，一行四人，由史牧師駕車，經過新澤西州，直向賓州而行。 史牧師伉儷與蔡小姐是老相知。蔡小姐有些事還是史牧師給他幫手。那天我們到達時，在路口的牌子就是史牧師寫的。 到蔡小姐家中時，大約是十一時左右。一進門，黃惠慈小姐迎着我們。 黃小姐過去是菲律賓某中學的校長。退休後來美國定居。那時蔡小姐急需人幫助，黃小姐慨然答應，做起蔡小姐的秘書、管家和看護。上帝適時的安排，黃小姐樂意服務，讓蔡小姐在晚年能夠安然渡過。 黃小姐告訴我們，昨晚接到電話，蔡小姐就特別吩咐要給我們盛宴接待。蔡小姐對我們十分眷愛，永遠沒有忘記。 蔡小姐住的房間，窗門掛着黑布簾，還要戴上黑色眼鏡。她就是這樣怕光，整日整夜要住在黑暗的房子裏，在黑暗中過活。 她自一九三一年就得了這病，後來才查出病因是惡性瘧蚊的毒害，可是無法醫治。據說一個正常人的脊髓是白色的，但她的卻是黑色的。前年我到新幾內亞New Guinea土人中間去。新幾內亞土人死亡率最高的就是惡性瘧。據在Jayapura（新幾內亞首府）傳道的蘇用質牧師告訴我，一個人如果患了惡性瘧，瘧原蟲潛伏在身體裏面永遠存在。身體強壯時它潛伏着，伺機作亂；身體軟弱，瘧疾就發作，永無斷根的可能。聽了令人毛髮悚然。 一位牧師告訴我，他小姨是一位女傳道，一天去海灘憩息，忽然七孔出血而死，起初不知為什麽，後來才查出是惡性瘧作祟。 我多次到印尼佈道。如果離開爪哇，蘇島，蘇拉威西各大城市，到那些偏僻的地方，就要預先一個禮拜服防瘧藥，以防萬一。想起那些傳教士，離開他們的祖國，到那遙遠不毛的地方，不但要拋棄現代的文明生活，還要日日冒著生命的危險，與疫癘作戰，實在令人欽佩。再想起今天那些在大城市的大牧師，養尊處優還不足，還要爭權奪利爭地盤，有的還要打官司，這些實在是十字架下的敗類。 黃小姐告訴我們，蔡小姐臥病數十年，不見日光，身體孱弱，可是當有人來談道，或者有未信的人見她時，她立刻精神抖擻，健談不倦。她有一顆熱愛靈魂的心，但當那些人走後，她就倒在床上，顯得十分疲倦。今天見她的人越多，今晚她躺在床上越辛苦。很少人知道她是把生命傾倒為主受苦。可是天天有人來，川流不絕，有時成羣的人來，她總是來者不拒，諄諄善誘，叫許多信徒得着造就，軟弱得着復興，未信的接受主耶穌的救恩，病床成為施恩座，日日看見神的榮耀。 史牧師悄悄說：你不要以為她身體那樣衰弱，她的暗室，叫許多人蒙祝福，而且她老人家關心世界屬靈的工作，她明白世界教會的景況，許多屬靈的戰士，他們的工作她都一清二楚，她博聞強記，她的眼睛透過暗室能知天下事。 她是一位屬靈長者，經過數十年，仍然保持一顆熱烈愛主愛靈魂的心，實在不容易。何幸有機會親睹慈顏，親聆訓誨，她還自己簽名送我一本“暗室之後”作為紀念。及今思之，好像不久的昨日，可是她已經完成主托付的使命，回歸天家。她享壽九十五歲，照着人間歲月來說，她是享長壽。可是她自一九三一年就臥病床上，五十四年之久帶病事奉主，如此忍耐，在苦難中如此堅韌不移。與她同時代的人，有多少人已經在十字路上倒下，與草木同朽，但她以一個弱女子，走完最後五分鐘，實在令人磬折。 蔡小姐是一個神跡： 1.她活着是一個神跡——她中了毒蚊的毒、脊髓是黑色的，卻能夠存活。當我回來，講給弟兄姊妹聽，何皓光醫生說，她活着是一個神跡。 2.她的工作是一個神跡——她五十多年之久，身體孱弱，蜷伏在暗室中；她帶病延年，並且帶病工作。叫她的暗室成為一個傳福音、講救恩的電臺，也成為叫多人蒙福的活水江河。 3.她的見證是一個神跡——有人懷疑，上帝為什麼不叫祂的使女活活潑潑，能飛能跑，到世界各地傳道？為什麽這般苦待她，把她剝奪淨盡，叫她一生在病床上捱過？上帝如果能賜福給祂的兒女，為什麼不賜福給祂的僕人使女，讓他（她）們可以快活過日子？ 這是一個奧秘。可是聖經告訴我們，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永遠是一粒。主耶穌不擺在祭壇上燒盡，就無法完成十字架的救恩。自古迄今，上帝讓祂所愛的兒女以及僕人使女們，經歷千萬痛苦，目的是要他她們藉著在苦難中生活的見證，證明基督的福音，是經得起烘爐火的考驗，並不是口裏說說，一套美麗的理論而已。 蔡小姐帶病在床上工作，一方面顯明了基督復活的大能，怎樣在一個似乎要死的人身上顯出奇妙的大能；一方面卻向萬千信徒作見證，基督的福音是經得起洪水的衝擊，經得起烘爐火燃燒的。 多少信徒平安時就讚美主，病痛時就埋怨主；富足時就熱心，貧窮時就離開主；快樂時就愛主，落在苦難中就怨天尤人。他們的信仰，一點經不起打擊和考驗。上帝就讓蔡小姐帶病工作的見證，叫許多疲倦、灰心、軟弱，跌倒的弟兄姊妹，聞風興起。 還有一件，如果蔡小姐能飛能跑，能夠週遊各國為主工作，固然是好；可是上帝卻叫她病倒，用另外一個方式為主作見證，能人所不能，這樣越發顯出神的大能，怪不得天天有人到她暗室求幫助，她的見證不但幫助自己的同胞，更叫許多美國人，英國人，世界各國聽見她見證的人，都來到她暗室得幫助。這是何等奇妙的神跡。 蔡小姐已經安息主懷，可是她的工作和見證，仍將沒有止息地因信說話。
主賜十字架雖是重的 卻不能勝過恩典 四面之狂風雖正兇猛 總不能遮蔽慈容 十架不能再比恩典重 風波不能遮蔽主慈容 願主常住我心內 願主賜我真忍耐 我切願順服等待
上面這首詩歌，是蔡小姐在珍珠港事變，她誼母進入日軍集中營時所寫的。還有一篇短文“牯嶺上的百合花”，是蔡小姐臥病四十週年所寫，由陳詠小姐譯出的，讓弟兄姊妹可以藉着文字得着蔡小姐的幫助。 （蔡小姐自註）以上詩詞乃在珍珠港事變，當娟之誼母（李曼女士）進日軍監牢之翌日，黎明將所感觸的，在主前哀誠禱唱，聊作慰藉（有些字句乃從詩歌中的原句，湧進心靈來，成自己的心聲。） 目前它又作為娟之祈禱，深願主住我心中，我切願順服等待。敬祈 主內兄姊禱告時念之。為荷至感
牯嶺上的百合花 ——臥病四十週年有感—— 自從我的小見證“暗室之後”一書出版之後，讀者來書絡繹不絕，充滿關心和鼓勵。為著答謝讀者們的愛心，我願在此重述一段往事，這段回憶在過去四十年漫長的歲月裏給我很大的幫助。 牯嶺是中國最美的避暑勝地，有人說那兒的天然風景僅亞於瑞士而已。山嶺的嫵媚使情人們留連沉醉以至迷路；而嶺上教堂的鐘聲往往便是呼喚壯士們到山上去尋回這些迷失的小羊的。 那時，一位大夫吩咐我要在牯嶺上散步。是以每天清晨，拜別了我的誼母李曼女士，我便穿上草鞋，拿着拐杖，在小使女的陪伴下往山上散步；小丫頭照例提着便當、茶壺、和洋火。 漫步至一條清靜的小溪旁，我們便用石頭架成爐子，幹枝當柴火，就這樣享用我們的早餐。 親愛的朋友們，巴不得你們也和我同在那清澈的溪水旁，仰觀晨星優雅的清輝。看着青松的綠針，和鮮嫩的新葉在那些娉婷多姿的樹上彼此點頭，飛舞着迎接太陽初升燦爛的朝暉！呀，我的創造者，宇宙的主宰，我稱頌你！我敬拜你！ 一天，我的小使女因着要看一些奇石而落在後面。我便獨自前行，徒步涉過一條小溪，爬過了一些大岩石，到了一條羊腸小道。樹葉的呹嗦與瀑布的低吟提醒我神的同在，祂實在是全然可愛的！ 我邊走邊唱着：“耶穌領我”，忽然一陣異香撲鼻而來，我四圍觀看，只見這個偏僻的地方堆積着一堆醜陋的垃圾與石匠留下的碎石。可是使我驚訝不已的是，在這個孤單的垃圾堆中挺立着一株百合花，那樣的精緻、可愛、安詳，為着偶然經過的行人發出無比的清香。我永遠不能忘記這株百合花！ 呀！但願支配環境的神，扶持我，使我無論在任何逆境裏，或疾病、或苦痛，朋友的誤會，暗淡的前途，或經濟的壓逼之下，都能在我這小而黑的角落裏，發出祂的香氣。 環境永不能使基督與我們分離。因為環境是神所設的學校，聖靈是我們的教師，每天所發生的事情與難題都是神所給我們的功課。 因此我不求神改變環境，只求祂給我力量來應付它。 親愛的朋友，我人生的時鐘已快到子夜，我內心已預嘗到黎明的平安與喜樂。 一九七一年正月十一日，便是我臥病的四十週年紀念日。在那天，請求你們在祂施恩座前為我禱告，讓基督復活的生命，帶着那無比的磬香與力量成為我的生命。
選自“呼喊”季刊（第四十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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